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泰北炖猪肉咖喱的酸味从哪来

清迈的一碗炖猪肉咖喱,旁边是米饭和黄瓜
清迈的一碗炖猪肉咖喱,旁边是米饭和黄瓜。

清迈拍下的一碗แกงฮังเล里,厚厚的猪肉浸在红褐色的汁里,碗面搭着细姜丝。炖到收汁,肉块上还挂着酱。泰北吃这道炖肉常配糯米饭。拌进肉汁的罗望子带酸,碗面那把姜丝又有生姜自己的辛香。这道泰北咖喱,有时也写作 Hang Le 或 Hang Lay,看到泰文菜单上的แกงฮังเล,就认得出是同一个菜名。

捣出来的咖喱酱,另外加的香料粉

做这锅咖喱,香料分两路进锅。一边是干辣椒、红葱头、蒜、南姜和香茅等材料捣成的湿酱,一边是当地称作ผงฮังเล的干香料粉。湿酱能拌进切好的肉,干粉则有自己的一股暖香。两样调料往往分开备。南姜和生姜也分开用。南姜能在捣酱时和香茅一起磨细,生姜切成丝下锅或留在成菜里,吃到时还有一丝鲜辣。一勺肉汁里有这两层味,碗面那几缕姜丝也就有了用处。

有的厨师先把湿酱和香料粉都拌进肉里,慢慢炒到肉出油出汁。泰北饮食媒体 KRUA 把这段炒煮叫作「ฮ้วม」。手边如果是五花肉,肉块上的脂肪遇热先变得透亮,锅底随之有了能带出香气的油。等肉和酱炒开,再添水慢慢炖。炖到肉块软了,汤汁也收得能挂在勺背上。这样的锅底里,水、肉汁和油各有作用,椰浆在常见的这一路做法中用不着。

肉可以切得比一口大一些。湄发銮大学的食谱把里脊和五花肉都切成约两英寸见方的块,再腌入味。五花肉的肥层会软下来,瘦层有自己的纹理。有的做法也用别的部位,最后碗里剩多少汁、肉带多少油,自然会随用料变动。端到面前的咖喱偏浓,舀一勺配饭就够有味。想多尝一点姜,可以从肉块旁边带上几根姜丝一起吃。

泰北食谱里的两种调料,买的时候也能分辨。ผงฮังเล字面上就是ฮังเล粉,重点在干香料,常见食谱会用它给炖肉添一层香。至于捣好的湿酱,除了辣椒,还有蒜、红葱头、南姜和香茅,有些做法会再放虾酱。把这两样东西分开看,就能明白为什么有的做法在家捣辣椒酱,却仍然另外拿出一包香料粉。宣都实大学整理的食谱把泰北的ฮังเล粉和南亚的玛萨拉香料作比较,其中会出现胡椒、丁香、肉桂等香料。配方各有自己的比例,闻到一股熟悉的肉桂香,仍可能在下一锅碰见更明显的丁香。

做饭的人也会照顾香料遇热的时机。开始拌肉时,湿酱能贴住肉块,酱里的细料随肉慢慢受热。猪肉煮出油和汁之后,再添水继续炖,锅里原本贴在肉上的味便进入汤汁。此时尝起来,能分出哪种味已经够了,哪种还要再补。地方食谱把生姜、罗望子和香料粉分别列出来,正好给了三个可以单独调的地方。香气够了,想把酸味往上提,可以调罗望子。想在吃的时候留一点姜的鲜辣,可以留些细姜丝随成菜入口。把姜丝全换成捣酱用的南姜,饭桌上少掉的是一层嚼得到的味道。

罗望子怎么进锅

罗望子在这里通常以水调开再用。熟罗望子果肉用水化开,粗纤维和籽可以留在碗里,酸汁倒进锅。这样比较容易一点点试味。锅里的猪肉和香料有厚重的底子,酸加得合适,入口会觉得油润里有一点清爽。再尝,仍然能分出辣椒、姜和香料粉的味道。锅底越收越浓,后段试味也更有意义,因为同样一勺罗望子水,在水多的时候和汁浓的时候,尝起来有差别。

泰国饮食媒体 KRUA 记录过放菠萝的做法,也提到清迈有用山陀儿入锅的例子。菠萝切成块,可以在锅里留出看得见的果肉,入口的酸甜和只加一勺酸汁也不同。山陀儿在某些清迈做法里出现,能给同一个菜名再添一条地方线索。有的清莱、帕尧或难府食谱会加炒过的花生,吃到时多一点坚果香。花生、菠萝和山陀儿都要按具体做法理解,看到其中一样,可以问问这家怎么做,单凭一张菜单通常猜不出。

如果一桌人分着点,แกงฮังเล可以和蒸糯米一道上。糯米的黏性让人容易掰下一小团,在汁里轻轻一蘸就带得起来。猪肉夹出来分着吃,留在碗底的汁还可以接着配饭。做得偏酸的一锅,有人会多蘸一些,做得偏浓香的一锅,一点汁就能吃掉一团米。怕辣的人可以先试一小口汁。照片里颜色深浅常受酱料和拍摄光线影响,眼睛看到的红褐色,给不了辣度的准数。

清盛那锅还有酸笋

到清莱府再看这个菜名,会遇到一个带地名的写法,แกงฮังเลเชียงแสน,也就是清盛式的ฮังเล。湄州大学的地方饮食档案列出了长豆、长茄、鲜辣椒、酸笋和炒芝麻等材料。和以炖肉为主、常被称作แกงฮังเลม่าน的做法摆在一起,清盛版本的菜料更多,酸笋也让这锅肉有了另一股酸香。这些菜入锅有先后。

湄州大学的食谱把酸笋和肉一起炖,长豆、长茄和鲜辣椒留到临出锅前再加。笋在汁里煮得久一些,味道有时间散开。后下的长豆与茄子不必陪肉炖上全程。这个先后次序,比照着一串材料同时下锅,更容易理解肉和菜为什么各有各的口感。另外,湄发銮大学收录的一份炖肉食谱用五花肉和猪外脊,虾酱直接捣进咖喱酱。碰到菜单写了清盛式,能预期的是这一路做法的地方背景,具体用哪种酱和配菜,仍要看当家的锅。

照清盛食谱备料时,可以认包装上的泰文หน่อไม้เปรี้ยว,意思是酸笋。新鲜笋片外形相近,放进锅里却少了这股腌出来的酸。罗望子给汁的是果酸,酸笋本身也能夹起来吃,两者在同一碗里的存在感各不相同。若是想在家按一个地方食谱试做,可以先弄清原方用的是哪一种笋,再考虑罗望子的量。照搬另一锅咖喱的酸度,往往会把两套调味叠在一起。

清莱地方档案还记了一种用山陀儿代替罗望子的做法。果肉切成厚片入锅,给咖喱添酸,也留下果香。同一份档案收录的另一锅则用罗望子汁。厨师先用深色酱油腌猪肉,再拌捣好的咖喱酱,等肉炖软后才下姜、蒜和干香料,罗望子汁留在最后。想照这份方子做,酸料可以等锅里肉软了再加。清盛那锅里的酸笋下得更早,跟肉炖一程,两份方子的先后次序各有来由。

清莱 Lu Lam 餐馆端上的泰北炖猪肉咖喱
清莱 Lu Lam 餐馆端上的泰北炖猪肉咖喱。

锅底的咖喱也能炒粉丝

泰北还有一道叫แกงโฮะ的菜。盘子里的粉丝、笋和其他菜拌在一起,颜色往往比清汤粉丝深一些。清莱地方档案记录了用余下的ฮังเล再做这道菜的办法。把有香料和肉汁的咖喱带进炒锅,加进粉丝、酸笋和手头的菜,原来适合蘸糯米的汁就能裹在粉丝上。夹一筷子,粉丝带着咖喱味,仍能吃到笋的脆和蔬菜的水分。肉汁的用法变了,一锅炖菜也就走到了另一道菜里。

裹着咖喱汁的粉丝和蔬菜
裹着咖喱汁的粉丝和蔬菜。

清盛式咖喱和炒粉丝有时都能看见酸笋、长豆,容易让第一次看菜单的人疑惑。单看这两样配料,很难分辨。可以先看有没有粉丝,再看盘底有没有能舀起来的汁。清盛式仍是炖菜,菜料随汤汁上桌。แกงโฮะ在炒锅里收拢,粉丝是容易认出的线索。这里说的是两道菜常见的区别,摆在眼前的那盘还可以请摊主确认,尤其是熟食摊一排菜只露出盆沿、看不清里面配料的时候。

从一锅炖肉分出另一锅炒菜,也是厨房里很实在的一件事。慢炖留下来的肉汁,下一餐还能派上用场。地方档案保留了这种做法,今天在外面点一份แกงโฮะ,菜名本身说不出厨师用的是哪一锅咖喱。两道菜并排上桌时,先尝一口猪肉咖喱的原汁,再尝粉丝上那层味道,很容易吃出它们为何能用同一锅调味做出不同口感。

从宴席到一碟糯米饭

菜名里的ม่าน和เชียงแสน也提供了两条线索。宣都实大学把常见的ม่าน式与缅甸饮食影响联系起来;湄州大学则把清盛做法放在当地泰沅人的饮食中介绍。两种名称都出现在泰北食谱里,往下看配料,才知道面前那锅打算突出炖肉,还是连酸笋与时蔬一起上桌。

在兰纳饮食里,ฮังเล也上宴席。泰国宣都实大学的饮食资料把它和传统活动、ขันโตก餐席放在一起。ขันโตก是泰北盛放一桌菜的矮圆托盘,饭和几样菜可以围着摆。一道炖到入味的肉放在其中,夹一块分着吃,再添一点米饭,吃法和独自端起一碗汤喝很不一样。清莱地方档案还记录了在佛教节日备这道菜供僧的习惯。这样的场合里,一锅肉既是要好好做熟的食物,也是拿得出手的待客菜。

泰国公共电视台曾把镜头带到南邦和清迈,去看两地的ฮังเล,再回到厨房做一锅。即便都在泰北,厨师手上的调味和处理肉的方法也有各家的习惯。到了清莱,又能在餐桌上看到以店家名义供应的一碗成菜。把这些地方放在一起看,清迈照片里的白碗颜色更红,清莱餐馆的棕碗里汁色偏黄褐。同样在清莱,餐馆里的成菜与地方档案里收录的清盛食谱也各有来路。照片能认出一碗菜,却不能替店家回答里面放了什么。

初次在泰北点这道菜,可以先用泰文菜名指给店家看,想吃配饭就问有没有ข้าวเหนียว,也就是糯米饭。若在意花生、虾酱或发酵鱼调味,适合在点菜前直接问这一锅。调料打成酱以后,端到桌上通常难以凭眼睛逐样认出。虾酱可以和辣椒、蒜一起捣进酱里,上桌后不容易看出来。想比较两种口味,一桌人可以各夹一点肉和菜,先别把汁全浇进饭里。一小团糯米蘸一处,第二口换到另一碗,果酸、酸笋和姜丝各自留下的味道,便有机会分开尝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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