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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老笛匠怎么让竹管响起来

泰式竖笛的棕色管身与一列指孔。
泰式竖笛的棕色管身与一列指孔。

曼谷吞武里班老社区做的泰式竖笛叫ขลุ่ย,常写作 khlui。笛口的木塞贴着管壁,只在一侧留出窄窄的风道。风从管端吹进去,到了笛身靠近吹口的一处开窗,撞上那里的边缘,笛声才响起来。这种开窗在泰语里叫ปากนกแก้ว,字面意思是鹦鹉嘴。

Jarin Klinbuppha 曾说,他家制笛用的竹料来自沙拉武里府帕普塔巴县的 Thai Phikun。竹秆送到班老以后,按竹节切成一段段,晒干再挑尺寸。竹段的大小要和准备做的笛子相合。切下来的竹子有节有腔,磨过外壁以后还要处理竹节,让管内连通。

在 Jarin 讲的做法里,吹口要嵌进削好的柚木或其他硬木,木塞旁留出一线风道。风道和鹦鹉嘴之间还要修出微弧。削塞的时候,刀口走在木头上。开窗和钻孔则在竹壁上动刀。竹管接住吹来的气,木塞把风收进一条窄道,管壁开窗的边缘就落在这条风路前面。

班老的名字和吞武里过去的万象移民有关。沙吞公主民族学中心的社区档案记载,人们在水道边安家,对祖辈何以来到曼谷也有不同的讲法。班老制过笙,后来的匠人仍做竖笛。笙有成组的管,竖笛则把气道和指孔开在一根管上。两种乐器都用得上竹材,做笛的人在一截竹筒上要解决的是气流如何对准开窗、管身哪里开孔。

泰式竖笛吹口的圆木塞和管壁方窗。
泰式竖笛吹口的圆木塞和管壁方窗。

拇指按在管背

一支常见的 khlui phiang aw 正面排着七个指孔。转到背面,靠近鹦鹉嘴下方还有一孔,吹奏时由拇指开合。泰国手工艺档案还记有侧边的膜孔,部分笛子才有。靠近尾端的穿绳孔另有用途,绳穿过去能把笛挂起来。管壁上的孔有的通气发声,有的让手指改变音高,有的留给挂绳。

档案中还收着一支 Somchai Samphali 的木笛。那支用雕佛像剩下的硬木制作,笛身饰有《拉玛坚》里的猴王帕利。班老的 Kru Daeng 也提过用硬木制笛,列举的木料有ไม้ประดู่和ไม้ชิงชัน。帕利木笛的馆藏说明只记硬木,没有注明树种。竹笛的管腔原先就在竹节里,硬木笛则要先在实木中加工出管腔,再处理吹口和指孔。

竹子晒到由绿转黄

班老社区的制笛记录把直竹秆放在选料的第一步。工匠取直的ไม้รวก,切成竹段,按要做的笛型分大小。新竹表面带绿,放在日头下慢慢转黄。国家研究委员会收录的班老工序把晾晒时间写作七至十天。Jarin 家晒得更久,他在采访中说约十五至二十天。晒的是已经锯短的竹段。等竹段由绿变黄,磨管的人拿起来处理的就是这一小段外皮,不必再搬整根竹秆。

竹段晾过后,还要磨外皮。社区记录里有一种磨法,用蘸湿的椰壳纤维沾细砖粉擦竹,有时先用砂磨一遍,再以湿椰壳纤维擦过竹壁。磨过的竹壁露出较亮的表面,接下来才沿管身量出位置。竹子本身的弯直与外皮状态是选料时就看得到的,等竹管磨好,指孔的间距才会落到这支管子上。

先量孔,再听音

班老旧工序记下了钻孔和通管两件事。手钻先在管壁开出位置,工匠再修整孔缘,打通竹段内需要去掉的竹节隔膜。手指摸到的是外面一排孔,发声时真正参与的是孔口与管腔。竹节若仍挡住气柱,外面的孔即使排得整齐,里面的空气也走不到笛尾。

钻完一排孔,Jarin 换着指法试吹,把听到的音逐个与笙声相比。标尺定下的是竹壁上的位置,指孔开合之后的声音要靠耳朵来听。木塞处若有多余的漏气,问题也可能出在吹口的贴合,和某一孔的大小是两回事。

巷子里的制笛家庭

班老的笛子曾由几户人家分别制作。2016年一份访问记录里,除了做笛的 Utit Imbuppha,还列到 Klinbuppha、Sonwit 等家庭。班老靠近 Bansomdejchaopraya 皇家大学。Utit 接受采访那年,校园围墙外还能看到旧住宅,巷子里也有人把房子租给学生。工匠的住处就在普通街巷里,做笛的名字常跟着家姓一起流传。

Nittaya 的家里有一套制笛机器。她在社区访问里回忆,亲属 Jarin 曾在海军船坞从事机械工作,后来把所学的工具用到制笛上。社区资料把她记为家里第四代制笛者。Sunai 装木塞时用的是耳朵。他转动管口里的木塞,听笛声怎样变。班老另一份访问里,社区委员 Kru Daeng 提到,不同家庭的加工经验有差别,做出来的笛音色也会有区别。

旧竹笛的表面还曾有花纹和石纹。班老工艺记录把它们与早年的含铅装饰联系在一起,也写到居民因健康顾虑而逐渐停做这类纹样。留在照片或旧笛上的斑纹属于器物的外表,吹口木塞和指孔则直接关系到声音。

1929年泰国乐器图谱中的四件管乐器,左数第三件是泰式竖笛。
1929年泰国乐器图谱中的四件管乐器,左数第三件是泰式竖笛。

合奏中的三种竖笛

泰国手工艺档案把常见的竖笛分成三个音区。khlui lip 的声音最高,在泰式弦乐和 mahori 合奏中可以带旋律。phiang aw 在中间,除了弦乐与 mahori,也能进入用软槌演奏的皮帕特。khlui u 的管最大,声音最低,在大型 mahori 等编制中跟随旋律。三种名称说的是器型和音区。看到一支班老竹笛,还得看实际尺寸和音高,单凭外表的纹样分不出是哪一种。

泰国手工艺档案那支 Somchai 木笛长五十九厘米,宽三点五厘米,制作于佛历2554年,即公历2011年。档案将它列为 phiang aw,说明中记有木料车削与帕利纹。那组尺寸只属于这一支笛。它和班老笛匠从竹秆取一截管的做法,刚好给出两种成形起点。一边是已有中空的竹段,一边是车削成形的实木,最后都要在吹口导风,在管壁上留下手指能开合的孔。

木塞推进去,还要转一点

Sunai Klinbuppha 小时候在家里帮忙磨笛管,手艺从父亲 Jarin 那里学来。泰国文化部门2016年刊出的访问里,他说祖辈到沙拉武里的 Thai Phikun 找竹,路上要换车船。他记得乡里早先有人用做好的笛子换米和菜,后来才有专门做来出售的生意。采访时,Sunai 家既做笛,也让前来学音乐的学生看工序。他从小坐在屋里磨竹,后来给学生讲的,正是当年一家人围着竹料做的活。

在他的做法里,磨好的竹管先用标尺点出孔位。开鹦鹉嘴时,匠人钻一个小孔,再用刀把它修成长方的窗。塞入管口的柚木则削成圆柱,削到贴着管内壁,末端斜削出一条风路。木塞推入以后还不能立即截平。Sunai 一边试吹,一边稍稍转动木塞,让风路和开窗对准。听到合适的声音后,他锯掉伸在吹口外的那截,磨平管端。锯过的木塞和竹管端面齐平,端面上能分辨木塞的圆面和包在外面的竹壁。

木塞旁本来就有一条让风通过的槽,周围多出来的缝却会漏气。他用蜡封住木塞与管壁之间的空隙。木塞的位置定好以后再吹整支笛,听发出来的音是否清楚,有没有杂着散开的气声。吹口的小窗从外面看只有一个方口,试吹时调的那一点角度,藏在竹管里面。

从试吹到教学生

Sunai 在街坊间还有个称呼,Kru Chang。2015年的采访从吞武里的 Ban Khaek 路口一带写到他家。那里既是他做笛的地方,也是学生来问笛子、学起手指法的地方。有人学怎样吹,有人想知道一截管怎样做成乐器。制笛和吹笛在同一间屋里相遇,试吹既是工匠检查成品的办法,也是学生第一次听清这支管子的机会。

在另一份社区访问里,Sunai 回忆,早期做笛的人后来得到音乐学者指点,开始留意校音。到父亲一代,除了竹,还用硬木,也让机器参与成形。Sunai 试吹成品时,先听声音清不清,再听吹出来的音能不能稳住。他在文化部门的访问里把带杂气的笛声比作感冒时发出的声音。泰国文化部门的访问照片拍到单独取出的圆柱形柚木塞。笛子装好以后,从管端能看到嵌在里面的圆面,斜削的一侧贴着竹壁,沿着管子把风送到侧面的方窗。

钻床边的铁样板

Utit Imbuppha 的作坊也在班老。2015年采访的照片里,楼下堆着工具和备料,钻床旁有一块给指孔定位的铁样板。旁边的材料包括竹秆和准备用来做吹口塞的柚木。Sunai 在磨好的管壁上用标尺逐点做记号,Utit 家在钻床边备了铁样板。

Utit 家也做塑料管笛。采访记载,他的妻子 Khamchan 帮忙做这一类,买家有外府学校、业余吹奏者和买来送人的顾客。工坊使用按所需长短、管径和颜色制成的管料。取材的起点变了,竹秆的节和外皮也就不再是这类笛要处理的东西。竹笛那边,工匠仍得从一根有节的长秆里选出合用的那一截。

访问中,乐人 Sathian Duangchanthip 谈到 Utit 怎样听取吹奏者的意见。Utit 听完不同水平的吹奏者谈手里的笛,会回去自己试验。意见有时来自已经能在合奏中用笛的人,也来自正在练习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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