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小段银条,两端向内弯
十九世纪中叶以前,曼谷王朝的银钱有这样一种形状:一小段银条,两端向内压弯,几乎碰在一起。这种钱的泰语名为ph’ot duang,英文称bullet tical,意为“弹丸提卡”;提卡即Baht(铢)。较小面值的银钱按类似方式制成。
弹丸钱的侧面留有锤痕。大城时期,每端一次锤击留下平面;曼谷王朝后来每端两次锤击,侧面便有明显棱线。曼谷第一代王时期两种做法曾有交替,从第二代起,双锤痕成为曼谷弹丸钱的一项特征。
到了蒙固王时期,银钱开始换成扁平圆片。1858年,为贸易准备的弹丸银钱已经短缺;1860年,新式扁银币正式宣布发行。钱币改形伴随着铸币机器的采购、新图案与面值的安排,而旧弹丸钱仍在市面上使用了许多年。
贸易需要更多银钱,假币又混了进来
蒙固在1860年9月17日的法令中,解释了发行新式银币的缘由。原有弹丸钱有规定成色,并带着王家铸造的印记,但伪造者在仿制,把假币投入流通。
钱币收藏者R. S. Le May在1925年出版、卷标1924年的《The Coinage of Siam》中,提到自己收藏的两件假币:一件以铜作胎、外面覆银,另一件由某种白色金属制成。
同时,外国贸易带来了大量墨西哥银元。1860年法令称,这些银元作为银料输入,其成色与暹罗银不同,即使已经和外国领事商定三枚银元兑五提卡的基础,商人仍不满意,贸易因而受阻。蒙固决定设立王家铸币厂,发行以提卡为基础的新扁银币,另配两沙仑、沙仑和富昂等较小单位。
银钱不足时,还直接改盖外国银元。Le May所见一枚标1856年的墨西哥银元,背面靠边的位置加盖了王冠与Chakr两个小印。他把这种做法放在1856年后一两年、贸易所需提卡不足的背景下,但具体发行年份没有确定下来。
礼物小机器与另购的大机器
铸币机器在1856年已开始向英国询价。英国领事Robert Schomburgk与蒙固之间的通信,记下1858年2月贸易用弹丸银钱短缺已经急迫,王室希望尽快取得日产约100,000提卡的压币机。
同年3月,Schomburgk获准经英国政府采购机器,预算为2,000英镑,并聘两名工程师操作。维多利亚女王还送给蒙固一套小型铸币装置;暹罗方面致谢,却认为那套礼物机器的产量不足以满足需求。
几个月后,采购出现了两条线重叠的情况。访英的暹罗使团在参观制造业地区时,已经自行订下一整套铸币设备。于是经英国政府办理的订单取消,改执行使团向伯明翰Taylor公司订购的机器,费用为3,000英镑。女王所赠的小机器也由该公司制造。
大机器抵达曼谷的确切日期未见定论。1858年5月,它被说成接近完工;Le May推测在1858年底或1859年初运到。能够明确落到日期上的,是1860年9月17日向公众宣布新扁银币的法令。
据Le May当时获悉的消息,购来的铸币装置设在王宫内。他在1924年讲演所说的“现有铸币厂”,则是1898年才建成,地点在Badman公司旁边。
把富昂数在星星上
新银币的一面以王冠为中心,两侧有御伞,背景配上仿佛火焰的枝条。另一面是Chakr,中央有象,代表暹罗。面值还通过星星表达:一提卡周围有八颗星,每颗代表一富昂;两沙仑有四颗,沙仑有两颗,富昂有一颗。
较小的Sik银币没有星,这系列银币的币边没有齿纹。
另有一组小银币,正面把Chakr放在上方、王冠放在下方,左右各置一个王家水壶印记,背面留白。
四提卡银币的正面与同系列其他面额相近,背面却改了布局。中央的框内用泰文写“暹罗王国”,框外绕一圈中文铭文。它没有沿用其他银币背面的象与Chakr、按富昂数排星的组合。
新王的银币,图案与面额一起调整
朱拉隆功继位后的首批扁银币,沿用象与Chakr的组合,周围按富昂数安排星星,却只保留一提卡、沙仑和富昂三种面值。蒙固那批有七种面值,新币王冠下的承托物也改了。

新币上的王冠置在大小相套的两件赠礼用器皿上,两侧仍有御伞,但王冠与伞之间原有的花叶卷纹消失。象的一面另用几何形边饰围住。
接下来的一批银币,把朱拉隆功的侧面肖像放上正面,仍是一提卡、沙仑、富昂三种面额。一提卡的背面安排盾徽,两旁有近似狮子的扶盾兽;盾下伸出交叉的长杖,杖上垂着旗帜,下面还有勋章链和卷带,最下方写一提卡面值。面值较小的沙仑、富昂另循较简的背面设计。
这套肖像币使用多年,字样有过改动。1903年,表示面额的字缩小,下方加上暹罗纪年122;稍后另有一提卡版,面额与年份的字又明显放大。图案大体保持,字的大小和日期位置仍能分出先后的版本。
1897年,朱拉隆功出访欧洲,担任摄政的王后到王家铸币厂作正式访问。有些已经流通的一提卡银币为此加盖印记:正面右侧是纪年116,左侧是“王家铸币厂”字样。这种加盖日期,与原有币面下方铸出的年份,是不同的标记。
新式一提卡银币在1908年发行,与改用十进位零钱同时发生。正面刻朱拉隆功穿制服、佩勋章的头肩侧像;背面用三头象,只露前腿,周围写国名、纪年和一提卡面值。这时更换的既有较小零钱的计数单位,也有仍以提卡计价的银币外观。
银币之外,还要有够小的零钱
1862年8月25日的法令,把较低价值的扁钱投入流通。这批钱由锡、铜与原文称为black tin的材料配成合金,在曼谷用模具铸造,币边有齿纹。两种面值分别为一阿特与半阿特;半阿特也称Solot。
这批小钱仍使用王冠、御伞和象在Chakr中的图案,但面额标示更直接。币面用泰文与中文说明多少枚合一富昂:一阿特为八分之一富昂,半阿特为十六分之一富昂;象的两侧另有分数数字与英文字母F。
1865年12月14日,又有较厚、较重的铜钱发行。它们同样用模具铸造,却没有齿边,面值是半富昂与四分之一富昂,也就是四阿特与两阿特。图案接近前一批小钱,面值文字随之改变。另有同尺寸、同面额和图案的轻薄铜钱。
金属不同,扁币出现的年份也有先后。扁银币的发行法令在1860年,较低价值的锡铜钱在1862年;蒙固到1863年10月29日,又宣布发行三种供流通的扁金币,价值分别为八提卡、四提卡及二又二分之一提卡银钱。最后一种与中国一两的重量相联系。
扁钱到了,弹丸钱没有立刻消失
蒙固的银钱仍有弹丸形的一组,带Chakr与王冠印记。这是暹罗最后一批供一般流通的弹丸银钱。新式扁币发行后,弹丸提卡继续作为日常钱币使用,直到1904年10月才退出法定流通,收回的钱交铸币厂重新铸造。
等铜钱机器时,先用纸阿特过渡
朱拉隆功时期,一份临时纸阿特法令解释:代替贝币使用的锡阿特与半阿特被大量伪造,后来阿特的法定值又减到20枚贝币,不少锡钱随之退出。现有机器无法生产所需铜钱,铸币厂还得等待更大、更有力的新机器。
这段过渡期,纸币代替了部分金属零钱。一阿特纸币的正面印字,背面留白,纸质厚实,呈奶油色,大小为14.7×9.3厘米。黑色叶饰围成深边框,四角有四瓣形花饰,中间用大黑字写面值。
面值下方压印一个大圆形王徽,左边再压印一个较小、长方形王徽。编号出现两次:左上角用黑墨水写数字,面值下方偏右则用红墨水以文字重写编号。一张纸票的黑色数字为14,492,红色文字也写一万四千四百九十二。
法令把这些大小不同的王徽与连续编号用于辨伪。两张纸币若出现同号,就要仔细比对印记和边框。纸阿特在铜钱能供应以前暂作法定货币。
手中纸阿特多于所需的人,可以在上午11时至下午3时交到国库,当天取回相应价值。纸币即使撕成两片或更多,只要残片能拼成同一张,仍能兑换,且不收手续费。Le May将这一过渡写在1874年,随后1875、1876年新铜币出现,纸阿特的流通时间因而很短。
铜钱从王名花环,换成肖像与坐盾像
等待铜币机器的纸阿特之后,1875、1876年出现一套在英国铸造的铜零钱:四阿特、两阿特、一阿特、半阿特,币边没有齿纹。正面是王名缩写,小王冠放在其中一个字母上方,另有暹罗国名和“第五世”字样。背面在月桂叶环中央写面额和年份,并说明多少枚合一富昂。

两阿特(Sio)铜币背面,面额下方写“四枚合一富昂”,再下是小历1238,也就是1876年。
这套铜钱里有铸造差错。错打的四阿特两面都印王冠与王名缩写;两阿特有类似重复,但背面的图案凹进金属,而不是正常凸起,如同用来压蜡的金属印章。
1887年,新一批英国铸铜币取代前套,只保留两阿特、一阿特、半阿特。正面改成国王肖像及环绕王名,背面是一位代表暹罗的寓意人物,坐在盾上,手持长杖;左右写面额,年份放在人物下方。
坐盾像铜币有三种版式。最早的一批用小历纪年,例如1249即1887,两面的国王头与坐像上下相反。第二种换用在1889至1890年引入的拉达那哥欣纪年,两面上下相反;到纪年122、即1903年的一批,两面图像改为同向直立,人物面朝相反方向。除了数字属于哪一种纪年,两面图像相互如何转向,也是辨别这几次发行的线索。
更早的小纸票,把面值压成凸圈
蒙固时期已有代替零钱的纸票。一种小票尺寸为8.7×5厘米,用偏蓝白色、无水印的纸制作。一面文字请持有人用它代替富昂、沙仑等钱币,并承诺由王家国库主管在王宫军营兑付,每日受理时间为正午至下午3时。
另一面在花叶边框内,用11种语言表达价值。泰语、中文、拉丁文、英文、古吉拉特语、马来语、高棉语、缅甸语和老挝语纵向排列,右侧横置天城文梵文,左侧横置Kawm字母的巴利文;红色Chakr与王冠印记叠盖其上。票面下方另以墨水写编号。
票顶的凸起同心双圈表示面值:一富昂一个圈,一沙仑两个,一沙仑加一富昂三个,两沙仑四个,一提卡八个。扁币用星数表达富昂,小纸票则在纸边压出圆圈,两种材质都用重复的小图形标明单位数量。
蒙固的另一类大纸票为14×10.2厘米,也是偏蓝白色无水印纸,面额有12、16、24与40提卡。它在两侧反复印中文字符,另用叶形计数,每一字符或一片叶形代表四提卡。40提卡票的两边各有五片叶形,背面再印红色印章,内容为曼谷的完整王家名称。
大纸票的正面,黑色文字给持票人的承诺是支付相应数额,并叮嘱妥善保管纸票。以40提卡票为例,文字把数额写作10塔姆良。背面除留出较宽纸边外,几乎铺满手绘的黑色花叶卷纹,没有另加边框;中央的红印用Kawm字母书写曼谷的完整王家名称。
两种纸票都在当地制作、印刷。大票用字符与叶形累加金额,小票有多种语言及凸圈,日后的一阿特过渡票又采用同号的数字、文字与大小双徽。
账上的一笔钱,原有好几层单位
旧币制下,一昌合80提卡,一塔姆良(Tamleung)合四提卡,另有沙仑、富昂、派等单位。旧式数额还用十字形排列数字:最上方记昌,左上角记塔姆良,右上角记铢,右下角记沙仑,左下角记富昂,十字下方再记派。数字放在不同位置,就属于不同单位。
旧式数额既涉及80进位的昌与提卡,又涉及一铢64阿特等分数关系。1898年法令所说的简化,是把加总时需要处理的数额改成两栏。
圆片上的新单位,花了更久才普及
钱币变扁,并没有立即解决旧面额的换算。朱拉隆功时期,较低面值的铜钱继续使用阿特体系;直到1898年,才有一次改用萨当(Satang)的明确尝试。1898年8月21日的法令说明,账目原按昌、铢与阿特分列三栏,一铢合64阿特、80铢合一昌;新办法希望改列铢与萨当两栏,一萨当为一铢的百分之一,以简化加总。
1898年宣布的新镍币有20、10、5和二又二分之一萨当四种。正面是三头象,上写暹罗国名,下方标年份,叶纹补满两侧;背面则把面额放大写在中央,并配上文字。币上标的是暹罗纪年116,而发行法令在纪年117年,这两个年份并不相同。
法令规定,新镍币从1898年9月21日起流通。原有铜币仍按原面额使用,两套零钱可以并行,并能到国库按面值换取另一种。
但这次改变并未立刻落实到日常账目。账目继续使用提卡与阿特,直至1908年11月11日《金本位法》颁行后,旧一批萨当镍币被收回,新十进位零钱才正式接替。收回的旧镍币随后作为金属出售,附带必须熔毁的条件。
1908年的新萨当系列,从欧洲铸成后投入使用,中央都开圆孔。其中10萨当与5萨当用镍,1萨当用铜。正面的大Chakr占满可用空间,靠内缘标纪年;背面围着孔布置国名、萨当名称与面额数字。
到1909年,这套穿孔零钱的币面日期又有小改动。原本写在内缘的R. S.两个字母被去掉,只留下年份数字。
停止流通和最后兑付,并非同一天
《金本位法》颁行时,政府通知没有将所有旧币一并作废。原有提卡和沙仑银币继续通常使用;富昂及铜制Sik、Sio、阿特、Solot则暂时保留,等公众拿去换新币。1898年那套20、10、5及二又二分之一萨当镍币退出流通,但国库仍向持有人提供新的萨当币兑换。
兑换也有明确比例:旧铜币以价值一提卡换100萨当,八富昂换一提卡,新旧萨当则按同面值交换。
1909年5月7日的后续通知,进一步停止富昂和铜制Sik、Sio、阿特、Solot的流通。然而国库及指定机关继续接收这些钱,也接收旧一批萨当镍币,兑换期限一直到1910年5月16日。最后这一天之后,才不再受理上述旧币。



